如果我突然变成男人，第一件事不是打量镜中陌生的轮廓，也不是体验那些被性别标签限定的自由，而是拼尽全力穿越回我出生的那一年，跌跌撞撞跑到爷爷面前，让他亲手接住那个他盼了一辈子的“孙子”。

我要在他还没被岁月压弯脊背、还没被常年的病痛缠上之前，让他听见那句迟到太久的宣告。彼时他或许还在工厂摆弄那些精密的机床，沾满机油的手上捧着厚厚的专业书籍——那是他寒窗苦读却未能尽情施展的才华，是他在“人帅家穷”的命运里，唯一能握住的体面。

我要让他放下工具，把我抱在怀里，感受血脉延续的温热，让他眼里那些因“计划生育”政策而熄灭的光，重新亮起来。旁边的奶奶，正擦着湿漉漉的手从厨房出来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，看见这一幕，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，转身就去翻柜子顶上那罐藏着的红星奶粉，要给我冲一碗奶香浓郁的热奶。

我要看着他逢人便骄傲地念叨“我有孙子了”，不再有壮志难酬的郁郁寡欢，不再对着新闻联播追问那些藏着不甘的问题。奶奶会站在一旁，笑着帮他理理皱巴巴的衣领，絮絮叨叨地跟邻居说“这孩子眉眼随他爷爷，俊得很”。

我要在他遛弯回来时，扑进他怀里抢那串甜甜的糖葫芦，而不是让他只能把满心的疼爱，都倾注在孙女身上；我要在他生病住院时，学着他的样子握紧他的手，听他讲那些机床原理，哪怕一知半解也认真点头，就像小时候我专注听他分享民间见闻时那样虔诚。而奶奶，会依旧每天挎着菜篮子去早市，挑最新鲜的肉和菜，细细炖成软烂的汤，让我端去医院，“吃好了身子才硬朗，爷孙俩都要健健康康的”。

我想让他知道，他的孙子会像他一样爱读书、肯钻研，会把他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书当成宝贝；心情舒畅的他，健康又长寿，不用再半夜身体不适去医院，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安装心脏起搏器，不用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片里度过余生。奶奶也不用再戴着老花镜，对着药盒上的小字反复辨认，小心翼翼地把药片分好，生怕弄错了剂量。

而我，在30多岁的今天，还能对着鲜活的他喊上一声“爷爷”，我的儿子，随我姓，也随他姓，四世同堂，其乐融融。过着大年三十，看完“赵本山”就放鞭炮的神仙日子。阳台上的大红灯笼，照得屋里红彤彤亮堂堂的，一桌子的美味佳肴。

到了午夜十二点，新年的钟声伴随着电视里传出的“难忘今宵”敲响，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，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，一开窗，瞬间的寒气，和食物的香气，混合着鞭炮气味，是“年”的味道。我会像小时候一样，耍赖再要一份压岁钱，老头给我塞了一千，转头笑呵呵的给他重孙子包了一万，我吵着闹着也想要一万。

我也非常有出息，名牌大学毕业后，有一份好工作，逢年过节，就带着重孙子去看他，他也时常叮嘱我，要好好培养孩子，一代更比一代强。是的，我要做他一辈子期盼的那个“顶梁柱”，不是因为传统观念里的“传宗接代”，而是想让这个一生坎坷却从未吝啬疼爱的老人，在岁月里少一份遗憾，多一份圆满；想让操劳半生的奶奶，也能笑着看家里添了这么个能逗爷爷开心的小家伙。让他们知道，这份迟到的圆满，值得被岁月温柔以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