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想起那首搞笑的歌，“你看看那比尔盖茨，再看看那乔布斯，同样是俩腿儿支个肚子”，末了只剩一声感慨：人和人的差距，咋就这么大呢？同是从远古猿猴走来，有的家族起起落落，好歹曾拥过繁华，不过败于一两个不肖子孙；而有的家族，却似被无形的枷锁困住，一穷到底，一辈又一辈，难有翻身之日。

  细究起来，这一穷到底的根由，大抵逃不过三样：懒、霉，或是刻在骨子里的思维固化，守着陈旧的规矩，揪着小事斤斤计较，遇上大事却全无主见。就像生活里那些琐碎的计较：烧了半壶开水没及时喝，便被追问“做水干啥”；热水器调了50度的热水没及时洗澡，就被指责“做水干啥，这水都快开了”；高考结束，街边小店，随手买了一张电话卡（那时候还不是实名制，35元的卡里边有50元话费），“这么大个事，不和家里人商量”。大事？对，烧水是大事，50度的水叫开水，35元叫大事。这般揪着细枝末节的苛责，早把日子磨成了一潭死水。

    我有个朋友，生得漂亮，学习成绩平平，初中早恋。她妈妈找我当说客，我这个死读书的呆子，认认真真给她写了长长的信，苦口婆心劝她分手，只盼她能专心读书，考个好前程。至于这封信有没有用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。后来，她没有考上正经大学，却揣着一股闯劲去了大城市，父母也支持，一边读大专一边打工，服务员、模特，都干过，起早贪黑，奔波于城市之间。再后来，她嫁了富二代，坐拥千万资产，活成了旁人羡慕的模样。我不禁想起网上那个热梗：“幸亏当初她没听我的，不然早完了”。

   反观我自己，按部就班，循规蹈矩，步步受限。考编时，省会城市的岗位，非研究生不取，或是留给有后台的本科生；我咬着牙，考上了乡镇的异地编，又挤破头读完了研究生，回头再看，人家的门槛早已抬到了博士。仿佛从一开始，我就注定要在这方寸之地呆一辈子。别人坐飞机穿梭于各大城市，不过是寻常；我望着机票价格，却只能望而却步，那数字快赶上我一个月的工资。好不容易狠下心，盘算着假期奢侈一把，上边却传来春节前后查岗的消息。为了那点微薄的未带薪休假，只能反复劝自己：“别去了别去了”。

   好不容易有机会出门，却像个傻子，纸上谈兵的攻略全然没用，到了景点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；娃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，对一切都充满新奇，只因这一切，于他而言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鲜。每每和同学攀比，娃听着他们说起那些我们从未去过的地方，心底的渴望便翻涌不止，可怜巴巴的求着我带他去。可我，终究只能无奈地对他说：“好好学习，长大考上大城市，自己去吧”。

    这话，何其熟悉，一如当年我的父母，也曾这般对我说起，还编造过“送我出国留学”的美梦。只是，他们从未给过我奔赴大城市的勇气和底气。最后，我连家乡都没能留下，只能窝在隔壁的乡镇，守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。

    我有驾照，却不敢开车，明明回家不过一小时的车程，我却宁愿打车，辗转于各种交通工具，踉踉跄跄，吹着冷风，也不愿自己上路。我怕什么？怕刮了碰了没人兜底，怕出了问题自己处理不了，怕那些未知的、超出“规矩”的意外。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怯懦，早已被保守的生活磨成了本能。

    偶尔去一趟繁华的地段，望着林立的高楼大厦，心底只剩无尽的感慨：“我错过了多少好日子？”去北京游玩，看着破旧的地铁一号线，随口一句“怕不是这地铁比我岁数还大”，旁人的一句“是的”，便让心底的酸涩漫了满身。最可笑的是，我曾心心念念想要一套地铁房，盼了整整30年，没有换房没有搬家，地铁却修到了娘家门口，就像在高速口等来了一艘船。这份期盼，来之不易，迟得没了意义。

   网上那些奔赴偏远山区支教的人，那份无私的精神，我始终理解不了。人这一生，只有一次，不该浪费在落后的地方，不该守着十年如一日的小城，看着工资十年不变，看着日子毫无波澜。我们该去拥抱大城市的繁华，享受时代的发展，而不是陪着一座无望的小城，慢慢沉沦。有人说，何以解忧，唯有认命。于是我捂起眼睛，闭上耳朵，刻意不去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发达，别人的生活有多精彩，久而久之，心底那份强烈的欲望，似乎真的淡了。

    父亲总说：“这是你的命！”可我不服，我不忿，凭什么？凭什么别人能在大城市享受生活，我却只能守着乡镇的一方天地？那些有权有势的人，调动工作不过是一句话的事，而我却被编制困死，动弹不得。这些年，身边的同事换了一批又一批，走的人十个指头都数不完，唯有我像一块定石，守着这个岗位，守着一眼望到头的人生。

   财富自由的人，不用为工作奔波；精神自由的人，不用被编制困住。而我，两头不占，活得拧巴又憋屈。我常常问自己，是自己不争气吗？或许是吧，可即便我想争，也没有贵人拉一把，没有捷径可走。曾有过改变命运的机会，像仙人指路一般摆在眼前，却全被爹妈一口拒绝，他们说：“我姑娘就这样就挺好，我很满意”。是啊，他们满意，可我不满意！我想大声吼出来，想告诉他们我不甘于这样的人生，可话到嘴边，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，我知道，即便吼出来，也毫无用处，不过是徒增烦恼。

    我时常和娃讲：“动脑筋的猴都变成了人，他们学会了使用工具，学会了突破自己；而懒的猴，不愿改变的猴，终究没有进化，还在动物园里等人投喂。”人类的家族，又何尝不是如此？敢于突破，敢于跳出固有的圈子，才有改命的可能；一味本本分分，守着保守的思维，守着陈旧的规矩，终究只能一成不变，困在原地。倘若当年没考上大学的是我，他们定然不会让我去北上广闯荡，只会让我呆在家里，找一份简单的工作，或许是去饭店刷盘子，就这样过完一生。

   有人说，不要把别人得到的，当做自己失去的。可我明白，不是我不够努力，而是我的家族早已为我划定了边界，让我连接触上层社会的机会都没有。保守的母亲，为我报了家门口的大学，选了保守的专业，只盼我能留在身边，安稳度日。可最后，我连家乡都没能留下，活成了我挑灯夜读时，从未曾料到的模样。学生时代的书桌，伏案学习的背影，隐隐约约成了笑话。

  这世间的路，有千万条，可对于被保守家族困住的人来说，能走的路，却只有一条。想要改变，太难了，难到让人心生绝望。可即便如此，我心底的那点不甘、渴望，从未熄灭。或许，这就是生而为人的执念，即便知道前路艰难，也依旧盼着，有一天，能打破这层枷锁，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