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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流感下的北京中年

来自我的保险我做主・11篇帖子・311人参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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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流感下的北京中年》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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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by   byby 2018-02-12 23:00 阅读(10020)

这两天被朋友圈这个文章刷屏了,看了朋友圈很多人转,看到预告全文近3w字又退回来了,后面有朋友私信这篇文章问我一些保险相关问题,我才又进去认真看了一下。


看了3个多小时,含泪看完,然后逼着我老公看,看完我要跟他讨论几个问题。


具体什么问题,我会另外开个贴讨论,这个贴子太长,就不在这里讨论了,大家看看,可以跟帖或者发帖说下这个事的感受吧。



以下是文章原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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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:“姥爷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?”


妈妈:“姥爷生病了,在医院打针。”


女儿:“姥爷是我最好的朋友,姥爷给我吃巧克力。”


“妈妈怎么哭了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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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文近2.6万字,与平时巴菲特主题无关,请订阅者见谅。


本文逐日记录岳父从流感到肺炎、从门诊到ICU,29天阴阳两隔的经历。涉及就诊、用药、开销、求血、插管、人工肺(ECMO)等信息,希望大家用不上


下列主题,可以搜索标题里的关键字或日期进行查询:


1. 不隔离流感家人,你就是在害孩子:12月28日-31日


2. 病毒阴性、高烧不退,马上去大医院:1月3日-4日


3. 护士不给高热病人挂号,你应该怎么办:1月4日


4. 为何感冒病人要吸氧:1月5日


5. 卧倒、卧倒,别再让重症感冒病人走路了:1月5日


6. 选择住院医院的标准,如果你能选的话:1月5日


7. 从流感到肺炎,不是小病,是生命保卫战:1月5日


8. 如何买达菲:1月5日


9. 心电监护仪,没他真不行:1月7日


10. 救护车费用:1月8日


11. ICU开销:1月8日


12. 人在ICU,你借出的钱能收得回来吗:1月8日


13. 插管前,说出遗言:1月11日


14. 人工肺(ECMO)费用:1月11日


15. 为亲属上人工肺(ECMO),你的决定遗漏了什么?:

1月11日,1月18日


16. 医生不会告诉你的人工肺(ECMO)信息:治愈概率、愈后情况、治疗时间:1月13日


17. 人工肺(ECMO)与脑溢血和血栓:1月13日


18. 人工肺(ECMO)与谵(zhan)妄:1月18日


19. 输血不是花钱就能有,互助献血操作流程:1月13日


20. 大医院转小医院,为什么会这样:1月22日


21. 肺移植:1月22日


22. 远程重症病人救护车运输:1月22日


23. 担架病人搭乘民航班机规定:1月22日


24. 远程重症病人医疗飞机运输(实现小目标后入):1月22日


25. 民航关于携带骨灰的规定:1月23日


26. 亲人过世,通知殡仪馆,远离太平间:1月23日


27. 开具死亡证明,你需要的证件:1月24日


28. 为遗体穿衣,谁会帮你的第一次:1月24日


29. 火化流程:1月24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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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流感


女儿:“姥爷不听话,光膀子,感冒啦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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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7日(星期三)


下午,阳光灿烂,岳母打开主卧窗子通风。岳父忽然来了个念头,一定要同时打开厨房窗子南北对流通风,并且坚持不穿上衣,吹了半小时。期间岳母两次要他穿衣服,一次让他关窗,均被拒绝。


当时我也在家,为了避免矛盾,我没有径直去关窗,故意和岳母打了个招呼:“妈,我把窗关了哈!”


岳母还没说话,岳父说:“不得(dei,三声)!”


岳父开窗和不穿衣服和他的习惯有关。我们南方人冬天在家都穿羽绒服,我结婚前第一次去黑龙江惊掉了下巴:外面零下20度,屋里零上30度;家家都开窗,人人小背心。


但北京不是黑龙江,屋里只有21度。今年又没有下雪,流感肆虐。岳父表态后,我习惯性沉默,检查三岁的孩子已经穿上羽绒服后,自己裹上衣服回屋去了。


作为一个能伺候夫人穿袜的南方女婿,和餐桌上动辄骂岳母菜咸了淡了的东北岳父,相处只能说是表面上过得去。双方都是为了孩子,互相忍受。


偶尔和天南海北的朋友吐槽,一美国朋友下决心:“我宁可穷三年,也不让老人帮我带孩子。”我心有戚戚焉,但夫人坚决反对:“你去哪里找那么放心的人带孩子?”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2月28日(星期四)


岳父开始感冒流涕。


他懒得一遍一遍去洗手间,拿了孩子的尿不湿放在床边,让鼻涕淌在尿不湿上。我开始尽量让岳父和孩子隔离。但岳父是女儿“最好的朋友”+唯一的巧克力提供者,用东北话说叫岳父是女儿的“仗义”。孩子一发现我们要和她“谈话”,大喊姥爷,流出两滴眼泪,就能迅速反败为胜,绽开胜利的笑容。


岳父东北man式喷嚏,瀑布式流鼻涕都是逗孩子的新手段,完全不能制止他们亲密无间。


岳母:“吃点感冒药吧”。

岳父:“我这身板,没事”。

岳母:“打喷嚏你挡着点,别喷到孩子”

岳父大怒:“这又没啥病毒”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2月29日(星期五)


岳父开始发烧,愿意吃感冒药了。


孩子继续跟姥爷粘在一起。我感觉不对了,和夫人商量带孩子出去住酒店。夫人不同意,因为孩子上幼儿园后一直生病,外出怕有病菌。


又问能不能岳父岳母出去住。夫人还是不同意,说是爸爸发烧了,需要在家照顾。


我问:“感冒会不会传染?

夫人答:“我也担心”。


“传染”这个词需要定义概念。有人,比如我,认为接近100%会发生。而另一些人,例如我夫人,认为只有20%的概率,而且自己孩子还绝对不在这20%之中。


就像我一贯认为发芽的大蒜有毒,每次扔这种大蒜都会引发矛盾,夫人经常嘲笑:“你家宝都已经吃了好久发芽大蒜做的菜了。”


我大怒。

然后洗洗就睡了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2月30日(星期六)


岳父挺不住了,去了通州民营医院甲。


为啥会到这个医院呢,因为小孩进幼儿园前到这个小医院体检过。老人觉得位置近,不排队,反正异地医保也报不了多少。东北老国企,现在的医保大概只结算到2014年的。即使批下来的报销额度,也得等几年才能拿到现金。


医院验血后开了3天输液,消炎药用的是头孢。输液后,岳父有改善。


我当时还和朋友开玩笑:“美国感冒,看个大夫150美金,看完让你回去喝水。中国感冒,看个大夫5元人民币,输液1000人民币。继房价之后,医疗价格也在赶超美国。”


后来才发现,这只是个零头。


当晚,岳母和孩子中招了。


小孩下午开始发烧,晚上嚎了一夜。姥姥晚上带着孩子也没睡好,第二天自己也发烧了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2月31日(星期日)


我终于克服了不愿引发矛盾的懦弱心理,一早就问孩子:“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?” 准备把小孩和岳父隔离,同时岳母也可以好好休息。


岳母舍不得孩子出去。表示外面冷,传染源多。


岳父当时感觉不错,和岳母说说:“我输完液开车带你去天津,2小时就到了”。岳母拒绝了,但同意就近入住酒店。老人喜欢游泳,我们给定了有泳池的宾馆。


送岳父去输液时,医生强调病人和家人要戴口罩,避免交叉感染。这次岳父总算是听了。


这非常重要!!


不要小看几分钱一个的医用口罩,全家人戴好遮住口鼻,坚持戴,对于阻断流感非常有效。没有这口罩,我很可能就写不了这篇文章了。夫人淘宝买了300个,开玩笑说可以用一辈子,结果我们用、亲戚用,白天用、晚上用,屋里用、屋外用,20天用完了。


当晚孩子发烧被控制住,但姥姥继续发烧。酒店泳池等设施也没用,就是睡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1日(星期一)


姥姥早上决定也去甲医院输液,我赶到医院付款。老人要在家附近的连锁酒店入住。我觉得酒店条件不行,但老人们认为离家近。房间在酒店一层,老人觉得温度不够,开启了空调加热。当晚岳父就睡的不好,到凌晨才睡着。


孩子不再发烧了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2日(星期二)


岳父三天的输液已经结束,但精神状态明显没有12月31日好。


孩子的状态也很奇怪,早上从9点睡到下午1点半。这是此前从未发生过的。


岳母输液后有好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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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3日(星期三)


岳父承认病情恶化,不再硬挺了,决定再去甲医院拍X光片。这个医院上次没看好,为什么又去?因为岳父怕进城堵车,先去拍片看看,严重再去大医院。


这个做法是不对的!!大医院不仅是设备先进,更重要的是医生经验丰富。

(虽然对于岳父这个案例,那时候去大医院也没用。)


拍片显示肺部有小部分感染,验血白血球低,心电图基本正常。医院换用阿奇霉素输液。


晚上岳父精神略有好转,但继续发烧。不愿意盖被子,裹着大衣躺在床上睡。


孩子那天不知咋搞的,非要打一下姥爷再揉揉,被我好好说了一顿。看着嗷嗷大哭的孩子、忧心忡忡的姥姥、吃不下饭的姥爷,我也感到无奈。


人到中年,早已没有梦想,只盼着日子简简单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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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4日(星期四)


岳父早上自行驾车去医院输液。


晚上我见客户回来,岳母对我说:“你带他去医院做个CT吧,严重就住院。老这样我不放心他,也担心他传染给孩子。”


我们匆匆穿衣下楼。


女儿还在喊:“姥爷,回来别忘了给我买玉米糖!”


回家的路,很短,又很长。


二、急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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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4日(星期四)19点,乙医院


赶到离家最近的乙医院做CT。医院大夫听诊后觉得情况严重,化验的结果让她更为不安:

1) CT:肺部大面积感染。对比36小时前的X光片,病毒扩散迅猛。

2) 咽拭子:甲流、乙流都是阴性。表明没有感染甲流或者乙流。


没有阳性,不一定是好事,病人可能感染了未知的强病毒。


学医的人一眼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而我要到半个月后,才知道“未知病毒”的残酷。


当即要求住院,大夫表示没有床位,而且病情严重,建议去大医院治疗。当时对乙医院还有些意见,现在想起来,识别出严重情况,不耽搁是对的。


(事后我们仔细看病历,发现乙医院写的是:“病人自愿要求转院。” 这与事实不符。)


于是疯狂的四处打电话,问任何可能和医院有关系的朋友。一通电话打下来,才发现医院不是饭店,出钱也没有床位。流感袭击下,北京呼吸科床位极度紧张,几天能排到就算不错了。一位朋友建议去呼吸科实力很强的朝阳医院看急诊,先把病情稳定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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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4日(星期四)21点,朝阳医院


21点来赶到北京朝阳医院。此前,我一直觉得朝阳医院就是区级医院,没想到这么NB。发热不能直接挂号,要先去护士站。护士一听情况严重,让先去问大夫能不能收治。


先到了最靠近心电图间的1号诊室。我们取出CT片,说情况严重,希望他能帮忙安排个床位。


这位大夫属于推诿圣手,做医生实在是埋没人才,当年没有考上公务员可惜了。连连摆手说:“我不看片子。不看、不看、我不看!你们今天都输过液了,我也不能给你再输液。明天早上来化验,是否有必要住院等化验结果。”


被推诿后很不爽,病人疼的不行,你号都不让挂。我连法院都投诉过,但在医院还是得求着,不能轻举妄动。但也不能听这个混蛋的话回家,坐在急诊区继续给各位朋友打电话找床位。


猛然看到2诊室是空的,后一个病人叫号后没有及时进诊室。冲进去又把情况说一遍,2诊室的腾大夫人很好,看了看片子,知道病人情况严重,说:“你们先挂号做心电图吧。”


有了腾大夫这句话,松了口气。


挂号 — 去护士站量血压 — 量心电图 — 2诊室大夫详细看片问病情 — 开化验单 — 交费 — 抽血。晚上急诊挂号、交费处人之多就不提了。第一次看到抽动脉血,一个细如发丝的针,摸着抽。抽完后24小时不能见水,不能提重物。


由于化验结果要2小时候才能取,决定在附近开房睡觉。医院对门就有个宜必思,20平米的房间400多。500米有个酒店,60平米也是400多。我们有车,自然就去了远的那个。后来才理解,近500米的小房间能卖这个价是有原因的。对很多病人来说,多走1米都是负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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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5日(星期五)凌晨,朝阳医院


0点,我和岳父回到朝阳医院。一项检测结果在ICU取,第一次看到ICU,看到门口目光黯淡的家属,没想到隔两天我就成了他们的一员。


腾大夫看了化验结果使用莫西沙星、多索茶碱、甲泼尼龙、阿昔洛韦等药品输液,并配合吸氧。


我当时对吸氧很不理解:“感冒为啥要吸氧?”

后面才理解:

1)感冒只是个撬锁贼,把人体免疫系统的大门打开。

2)肺炎这个强盗紧跟着冲了进来,把肺部撕的面目全非。

3)肺功能被削弱。呼吸正常的空气,已经不能提供足够的氧气。

4)吸入纯氧,功能受损的肺才能给人体提供最低限度的氧气。


原预期3小时输完,我也和岳父说了不要着急,但岳父已经很疲倦了,着急回酒店躺下休息。他自行调节,1小时就输完了。凌晨的输液区还有不少老人孩子在输液,仿佛魔鬼就在这里游荡,人的精气神都被吸干了。


准备回酒店时,护士说离开医院需要大夫批准。

夜班值班大夫听了诉求,看了看病历,又看了看我。

我再看了看大夫,大夫再看了看我,啥也没说。

我说了声谢谢,回去和护士说大夫已经同意了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5日(星期五)上午,朝阳医院


在酒店睡了5个小时,早上7点半起床赶往医院,等待8点钟医生查房并可能安排住院。此时犯了个错误,岳父执意要走过去,我们也按惯性顺从。但都要吸氧的人了,肺部随时可能不能提供足够氧气,走路是非常危险的。病人不能认为没事,亲人也不应该掉以轻心。吃不准的情况下,越保守越好。


岳父到了输液区开始吸氧。焦急无奈等到9点,医生开始巡查病区。我们询问是否可能安排住院,大夫表示要10:30左右才能知道是否有床位。


岳父坐在椅子上已经很难坚持了。此时朋友帮我们在丁医院(朝阳医院是本文的丙医院)联系上一个床位,预计有病人下午1点出院。我们决定转到丁医院,理由是:

1)丁医院有朋友,一些小事容易协调。

2)朝阳医院床位很紧张,输液区外面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移动病床上等床位,当天估计排不到。


当时没有考虑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:丁医院虽然也是三级甲等,但呼吸科并不突出。


我们对岳父的病症估计还是太乐观了:北京的三甲医院,还治不好感冒?


告诉朝阳医院的大夫讲了要转到丁医院,大夫很尽责的问为什么,要我们确定好床位,建议我们使用救护车。我们仍然没有意识到严重性,不但没使用救护车,岳父还和我再走了500米,10点回到酒店。


在酒店躺在床上休息,原定休息到12点再去丁医院。但岳父在11点就哼哼,我问岳父感觉如何,岳父表示“还可以”。一个硬老汉说“还可以”,和女人说“你看着办”差不多,都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

三、住院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5日(星期五)中午 


纯电动车已经快没电了,叫了首汽约车前往丁医院。到院后,前一位病人已经办完出院手续,但没有要走的意思,还在和病友聊天。也没办法,继续等待。岳父趴在朋友办公室休息,勉强喝了点粥。


下午1点,在朋友帮助下如期躺在了病床上,觉得放心了。呼吸内科心电监护仪全部占满了,朋友帮忙从别的科室借了一台仪器用于监测岳父。我心里还想:“有问题喊一声护士不就行了?”


手续办完,护士开始抽血,刚准备抽动脉时,岳父情形激动:“早上刚抽完,化验结果你们都有,怎么又抽动脉血?”把小护士吓傻了,赶忙道歉,说:“我去问问大夫,看是否可以不抽动脉血。”


看来,抽动脉血应该是极疼的。


都住进三甲医院了,我也安心了,开始继续筹划4天后前往拉斯维加斯参观CES消费电子展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5日(星期五)下午 14点30分


大夫把我叫出病房面谈。


大夫:“从你们的片子来看,肺部病毒扩散很快。如果病情急转直下,变成‘大白肺’,需要上有创呼吸机支持。我们院ICU(重症监护室)只有6个床位,我不能保证你们有床位。”


我心里琢磨,这是“股市有风险,投资需谨慎”的惯常风险提示吗?


再请教大夫:“感冒这么严重啊?”


大夫一听这问题,就知道我是个小白。回答说:“你知道SARS吧,所有人都知道是病毒性肺炎,但没有针对性药品,其他抗生素再怎么加大剂量也无效。现在你岳父也被未知病毒感染了,扩散很快。除了甲流乙流等常见病毒,大部分病毒都没有特效药。最终需要病人自己的免疫系统发挥功能,击败病毒。现在病毒凶猛,如果在病毒自限之前,肺部不能支持呼吸,就需要上呼吸机。”


问大夫:“您有啥建议吗?”


大夫说:“你们问问,看能否转到朝阳医院或者协和医院吧。”


我一听晕倒,早上从朝阳医院出来就是因为挤不上床位。昨晚协和医院也请朋友问过,全国多少政商高层关系在盯着,根本没法安排。


厚着脸皮再问:“这两个医院的床位都找过人,没办法。您的意思是预先联系这两个医院的ICU吗?”


这又是一个外行的问题,大夫只好说:“大医院的ICU床位比普通床位紧张得多。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的情形,我们大夫和家属一样,希望病人迅速好转。但你们和我们都要做好准备。”


谈话结束后,和夫人电话沟通。我们偏向于大夫是按惯例进行风险提示,也没太在意,但夫人让我取消美国行程。开始退机票、退酒店、退电话卡、退保险,答应帮朋友办的一些事情也办不到了,一一联系解释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5日(星期五)下午 17点


大夫给了我一张处方,让我去别的医院买“达菲”。


我奇怪了:“三甲医院没有达菲?”


大夫说:“我这里没有。周围几个三甲你可以试试,朝阳医院肯定有。你运气还算不错的,北京紧急调了一批货源。前段时间,要是不够级别,全北京你都找不到一盒。”


于是先到周边的A医院,急诊药房帅哥一听达菲,说可能开完了。帮我查了急诊药房没有,还电话问了门诊药房,也没有了。最后还给我个电话,说下次可以先打电话问。态度真是好!


出来看到一个药房。小哥回答我说:“没这药。我们一直没卖过,不知销量如何。”转头和另一个人说:“最近问这个药的人不少啊,我们进点试试?”


下一站直奔朝阳医院。开药先要挂号,但我没发烧,护士不让我挂号。只能又冲进去找大夫,说早上才从朝阳医院转出的,求开一盒。


大夫问:“为啥转出?”

我答:“朋友联系了个床位。”

大夫说:“哟,这么快有个床位。去挂号吧”。


于是挂号,排队,开药,缴费,取药。220一盒达菲,70元挂号费。想多开些,朝阳医院不同意,自己的病人都不够用。


晚9点离开丁医院回家,到通州已近11点。从前一日6点出门,已忙乱了28小时。


家里岳母眼睛通红,夫人自己担心不提,又安慰了会岳母。


我只问了一个问题:“小孩有没有发烧?”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6日(星期六)


夫人一早赶往医院,让我在家睡觉。10点给我电话,说大量输液情况下高烧不退,最高39度。另一位大夫再次讲述了要做好转院进ICU准备,并要求24小时陪护。


于是:

1)从老家请两位亲戚过来照顾。

我们下周还要上班,24小时监护肯定扛不住。


定机票时,发现佳木斯飞北京的航班,当天头等舱都没剩,后一天余下2个头等舱,还好鸡西飞北京有经济舱全价。东北富豪的消费能力和惨不忍睹的群众生活形成鲜明对比。


2)联系人转朝阳医院、协和医院。

朋友们都很帮忙,但确实没法操作。


下午6点,赶到丁医院换班。发现昨晚我整理的东西被动过,充电宝等都从柜子里挪到包里。夫人没有动过,只能是岳父在呼吸困难、动脉被扎了2针的情况下亲自动手了。其难度,相当于在拉萨有高原反应的情况下,用带伤的手抬石头。我把包挪到了岳父够不着的地方,让他有事叫我。


大夫安排一小时测一次体温,记录所有“出量”,即大小便量。当晚,岳父的尿量少。一次少只有20ml,多不过50ml,医生担心肾部也感染了。


医生又和我谈了一遍。常识认为病毒性肺炎致死率不高,但实际上病毒性肺炎会引起很多并发症,最终死因归于其他病症,病人和家属都不能对病毒性肺炎掉以轻心。


21点体温38.5度,医生说病房没有盐水不能输液了,先用些退烧药。服药后,体温降低到37.4度。岳父服药后出汗,不愿意盖被子,被查房医生制止后依然不服气。医生走后,岳父要求脱掉上衣裸睡,被我拒绝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7日(星期日)


5点,岳父下床洗脸,我们拔了监控仪器,很快大夫就冲了进来,说是系统报警没心跳了。


7点,各种外卖都没上班。在医院旁边买了粥和包子,岳父胃口明显好转,体温稳定在37度左右。我们松了一口气。


9点,夫人过来换班。岳父和孩子微信视频了会,告诫孩子要听话,多穿衣服不要感冒。孩子问:“姥爷打完吊针就能回家吗?”老家的亲戚也已从东北起飞。我到旁边酒店开了个房,睡了2个小时。


11点,回到病房。夫人说:“隔壁病房的刚才心脏骤停,送ICU了。”


心头一惊,问出事前病人是否高声喊疼?


“没有,又不是拍电影。病人的几个家属一起出去吃饭了。隔壁床忽然发现监控仪上心跳没了,以为是仪器坏了,想和病人说,却发现病人双目紧闭。隔壁床大喊,大夫也从监控中发现了,瞬时一群人冲进病房。昨晚负责岳父病房的大夫,本来9点就可以走,刚准备下班,又进ICU看病人了。”


当时就感叹:

1)有朋友还是好,能从别的科室借个心电监控仪。没有监控仪,即使有空床医生都不敢收岳父这样的重病人。

2)不能让孩子学医。


二姑二姑父来到达医院,我们万般感谢,交代了相关事宜。特别强调他们自己要24小时带口罩,遮住口鼻,注意轮换休息,吃我们准备的水果和预防性药品,做好持久战的准备。


亲戚回答:“不当害”。


作为黑龙江女婿,我现在真是怕了东北人说“不当害”。这句话可以翻译为:“没事,看大爷我的。”

于是发挥脸皮厚的特长,又说了两遍。


岳父和二姑父很熟,被照顾时很自然。我在照顾时,小便他都挣扎着要站起来。二姑父照顾时,他愿意躺在床上小便。


把亲戚拉进了微信“情况检测群”,请他记录尿量、体温等信息,发到群里,例如“22:30,尿20”。我们容易看,医生问情况也能够完备的提供。


回到家,根据医生的要求,人洗澡、所有衣服全洗、包等物品全部用消毒液擦一遍。毕竟是呼吸科重症患者,传染上孩子可麻烦了。


晚上头晕无力,吃下一片白加黑,心想现在可不能倒下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8日(星期一)上午 丁医院


睡了一觉,爬起来联系了几个客户。亲戚反馈的消息还不错,一整天没发烧,早上胃口也很好。


11点夫人来电话,告知早上彩超的结果很不好。一线抗生素都用了,但病毒没有控制住,继续扩散,整个肺都已经被病毒占据。普通的鼻导管供3升氧量已经不能支撑,开始用面罩吸氧,开到10升的氧量,勉强将血氧量维持在90。丁医院大夫集体讨论后,考虑到昨天隔壁病房心脏骤停的案例,正式建议我们转院,而且要求直接进ICU。


丁医院呼吸科主任很尽责,亲自帮忙问了朝阳医院等多个机构,但ICU全满。最后联系上全国知名的戊医院,正好下午能空出2个ICU床位。主任在联系时特别强调了“家属配合”,看来我们在医院的表现还可以。


千言万语道不尽谢!


ICU确定后联系120,说明要带氧气。120来了4位员工,负责人和开车的小哥都是北京人,特别幽默,一路上气氛不那么压抑。6公里,车费、维护费、器材费等共计800元。


岳父的情绪开始不稳定。早上他可能自认为没几天就出院了,现在听到要转院,大夫都把家属叫出病房去说情况,预感不好。他拒绝带氧气面罩,要重新换成鼻导管吸氧,好说歹说又给带回去了。


四、ICU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8日(星期一)下午 戊医院


一到戊医院,直接送进ICU。护士一声令下脱光,所有衣服都给扒了扔出ICU。岳父当场没了脾气,乖乖听话。


ICU不让家属进,每天只有下午半小时探视时间。


我晚上赶到的时候,夫人说ICU条件很好,见过的医院只有美国治疗埃博拉患者时用的埃默里大学医学院(Emory University Hospital)能匹敌。每个病人都专门有护士24小时看护,医护人员数大概是患者人数的4倍。无创呼吸机已经上了,血氧量回到90以上。而且有创呼吸机、人工肺(ECMO)都有,万一病情恶化,人应该也能抢救回来。


报完喜,自然就该说“但是”了。她签了一大堆文件,各种治疗手段,看了脊柱都发凉。虽然大夫反复表示非必要不使用,但人肯定要遭不少罪。


此外,ICU的费用大概是每日8000-20000元,我们要努力挣钱。


我马上表决心:白天投资茅台,晚上杠杆炒币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8日(星期一)晚上 


岳父2年前借给当地“知名土豪”SB哥10万元,当时说好周转一下2周还,然而2年也没见过钱的影子。岳母和我们虽然知道,一直也没敢当着岳父面提,生怕他一激动出问题。


现在人已经进ICU了,缺的就是钱,赶紧请对方还款。这个SB听到消息心里面乐开了花,巴不得岳父早点走。回答很干脆:“没钱!”


珍爱生命,远离土豪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8日(星期一)晚上 


从医院回家后,在下面给车充电折腾了会,进门一看夫人正在和孩子玩,竟然没有洗澡。忙问洗手洗脸了吗?答洗手了,没洗脸,因为回来就换了个口罩(在医院用的口罩在家不能用)。我马上要求:先洗澡,才准接触孩子。严格执行!


过了一会,孩子忽然开始咳嗽了。


我无比紧张,万一传染上可咋办。后来夫人和岳母说她们的压力更大,要是孩子传染上,不知道我会怎样发神经。


*    *    *     *    *    *

1月9日(星期二) 


早上起来,孩子没有发烧,白天也没太咳嗽。大家都松了一口气。


夫人脸色不佳。说一晚没睡,身体上很困,心里很焦虑。不知道病啥时候好,不知道要花多少钱,感觉分裂成两个人。我嘻嘻哈哈安慰了会。


岳母在下午探视时段进了ICU。岳父精神奕奕,向岳母表示:“我这身板没问题”。岳母表示她代表全家,相信岳父的身体,相信岳父能够在ICU病友中第一个转到普通病房,在所有病友中第一个回家。


晚上回到家,岳母问我们:“为啥他现在还那么得瑟?”


我马上表态:“得瑟是好事,说明正在全面恢复!”


饭后,夫人讲起ICU外面有位大姐,不仅熟悉办饭卡、为陪护租折叠床、隔尿垫品牌等杂务,而且精通北京呼吸科的疑难病例、名医趣事、治疗程序、术后护理等。说是北京知名的呼吸科“明星护工”,肺移植病人常常要等她的档期,才能约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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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0日(星期三) 


岳父在ICU的8个病房中,被从较大的病房转移到最小的病房,体温和血氧指标也相对平稳。探视时,岳父还抱怨医院的饭菜不好吃。


我晚上很乐观的给岳母解读:“最小的ICU病房空间不大大夫在那里给他做手术很不方便。把他移到那个房间,估计是大夫认为他恢复不错,没有手术必要。”


又说了A病房的情况。病人进入ICU时已经插管了,一根管子从嘴里插到肺部,直接提供氧气。今天上午大夫建议A病房上人工肺,由于后续开销大,家属没有马上同意,而是四处打听,得到的信息不乐观:

1) 效果不好说。当然有治好的,更多是没有治好的。

2) ICU有位30多岁的大夫,抢救病人时被传染上肺炎。最终上了人工肺也没能救回来。

最终,A病房决定只插管,不上人工肺。


夫人说:“如果爸爸真到那一步。即使知道大概率没用,只要有1%的希望,我也得上啊。不花这钱,我余下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。”


五、插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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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1日(星期四) 下午


下午3点,刚和客户微信组群聊完,夫人急电:“今天拍片结果还是不好。医生决定插管。插管后会注射镇静剂,人就不能说话了,你赶快送姥姥到医院来,我让医生务必等着。”


姥姥正陪着沉睡的女儿,马上手忙脚乱的穿衣服,问我说:“你昨天不是说有好转吗,咋要插管了?”我无言以对,只能说:“我开车带你和女儿去医院。到了医院让二姑下来在车里看着女儿。”


姥姥:“不行,孩子不能去医院。”


于是用首汽约车叫了个车。姥姥跌跌撞撞冲出门时还惦记着孩子:“你给她熬个粥,蒸个鸡蛋。”


一进ICU,姥姥哭着对姥爷说:“我没照顾好你,你不怪我吧。”姥爷告诉了手机、银行卡、股票账户的密码,但也不想增加家人的心里负担,没有当做临终时刻来对待。


夫人有不好的预感,强忍着悲伤问姥爷:“爸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

岳父停了些许,费力的说:“继续治吧”。


人的一生,谁会知道自己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?


(插管说明病已经很重了,但医护人员不会、也不适合提示病人留遗言。万一不幸走到那一步,建议家属和病人珍惜机会,我们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,但谁又知道呢?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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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1日(星期四) 晚上


插管结束,岳母在医院附近住下,夫人准备挤地铁回家。我觉得她情绪不稳,叫了个首汽接她回来。


晚上,夫人先通知了岳父的4位兄弟姐妹,告知病情,让老家人也有个心理准备。再通知了岳母的6位兄弟姐妹,两个姨马上表示到北京支持我们,帮忙看孩子。


我们讨论了一直回避的三个问题:

1) 病情

直到现在,都查不出被什么病菌感染了。体温总体来说不算高,人的精神也不错,就是每次拍片肺部都是急剧恶化,没有一点好转。每个医院都反复问肺部以前是否有过病症,一遍一遍的说没有,医生一遍一遍的问,看来肺部异常恶化,情况很不乐观。


2) 术后

大夫说如果救回来,最坏的情况需要长期卧床吸氧,好的情况能够大小便日常生活自理,但肯定不能做体力劳动,也不能出去玩了。


好的情况可以接受。如果需要长期卧床吸氧,岳父自己很痛苦,岳母后半辈子护理的压力很大,我们也不可能做重大的改变。


3) 费用。

插管后ICU的费用直线上升。预计插管能顶72小时,如果还不行,就要上人工肺了。人工肺开机费6万,随后每天2万起。我们估算了下,家里所有的理财(还好没有买30天以上期限的产品)、股票卖掉,再加上岳父岳母留下来养老的钱,理想情况下能撑30-40天。


那么40天以后呢?

要准备卖房吗?

夫人沉默良久,说:“先卖东北的房子吧。爸爸恢复了也不能上6楼了。”

我:“老家房子短期卖不掉,卖掉也就撑个十几天。如果在ICU要呆很长时间,只能卖掉北京的房子。”

夫人:“如果ICU住了50天都出不来,可能真就不行了。”


说完嚎啕大哭:“他才60岁啊,刚办完退休手续,啥福也没享。要是像爷爷奶奶那样90岁了,我也不给他上这些折磨人的东西了。但一个感冒就走了,我不甘心啊!”


六、人工肺(ECMO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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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2日(星期五) 上午11点


我还在写工作规划,岳母在医院急电:“今早拍片结果还是不行,医生准备上人工肺。我也没啥主意了,你们啥意见?”


预计顶72小时的插管治疗方案,只坚持了不到17小时。昨晚受到重大冲击,根本没来得及看人工肺的信息。我问:“大夫有说治愈概率,以及愈后预期恢复情况吗?”


岳母说:“没有啊。就说10分钟以后听我们回话。”


我从不怀疑戊医院大夫、特别是ICU大夫的仁心仁术;医院在核心地段建的如此豪华,也不会为了钱增加病人开销。但给我的信息太少、决策时间太紧,作为家属确实是难以接受。


夫人作为女儿肯定是要上的,我原则上也不反对。但有两个后果要考虑:


1) 家庭抗冲击能力。

如果钱花光,女儿、夫人、岳母和我自己以后就扛不住任何的冲击,再有人生病,ICU的门都进不去。


2) 愈后情况。

如果救回来要卧床吸氧,对岳父的生命意味着什么、对岳母的生活意味着什么、对我们和孩子意味着什么?


夫人麻烦了丁医院的朋友,再让他去问呼吸科大夫。回话说:“当时建议转到戊医院,就是为了上人工肺,条件许可情况下最好接受治疗。”


我紧急电话一位医疗创业的前同事,虽然久未联系,他作为创始人也非常忙,听了诉求,立马帮助我。首先给出的建议就是:“信息不足的情况下,听医生的。”咨询后,他又发了一个截图给我:人工肺,医学上叫体外膜肺,叶克膜,呼吸科ICU终端救命神器。


总共约25分钟,期间岳母又催了一次,说是情况已经很危急了。我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冷血的告诉岳母:“再等等。”


既然都建议上,经济条件也能接受,我们决定上人工肺进行治疗。


其实,我们都没有考虑一个重要的因素:岳父自己是怎么想的?


如果有人要给你“刮骨疗毒”,刮骨很疼,疗毒的治愈率很低,你让他刮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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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2日(星期五) 下午


带着口罩见完客户后,赶在探视时段最后几分钟进了ICU。岳父从小病房移到了大病房,全身上下都是管子。


脑后、右手、大腿侧有手指粗的管子导出血液。血浆、营养液、消炎药品等四五个瓶子,通过不同的导管从身体各处不间断的注入。护士在严密的监控各项指标,十几分钟就要加注一些药剂。岳母没有勇气去揭开被子,估计下面也全是管子。


岳父已被镇静,任何的自主动作都可能导致血管和人工肺的连接被断开。只有监控仪上的心电图,表明生命的迹象。


探视后,我等着医生交流病情。主治大夫开会忙没时间,负责本床的住院医师和我进行了沟通。


本人:“请问治愈的概率?”

住院医师:“不好说,看病人情况。如果是做心脏手术,只是术后短期需要人工肺支持的,概率会高些。如果病人体质较好,治愈的概率也大些。”


本人:“贵院此前大概做了治愈概率?”

住院医师:“我是轮岗到这个科室的,这个情况不清楚。对病人来说,概率意义不大,关键是个人能不能救回来。”


本人:“病人目前情况如何?”

住院医师:“不太好,他前后经历5个医院,现在感染上了医院的一些耐药细菌。我们已经给他上了最强的抗生素——万古霉素,但还是在恶化。”


本人:“请问治愈的病人,术后生活基本能自理吗?”

住院医师:“每个病人都不同。有些病人能够生活自理,也有病人需要卧床吸氧,不巧感冒引起感染,又送回ICU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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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3日(星期六) 上午


从医院得到的信息缺乏数字,只能自己挖掘信息了。


人工肺,英文Extra-Corporeal Membrane Oxygenation,缩写为ECMO。顾名思义,就是将血液导出,由机器在体外代替肺的功能,将氧气交换到血液中,然后再输回人体。开始用于心脏手术,非典后我国也逐步开始用于支持危重呼吸病人的生命。


现任台北市长柯文哲(柯P)最初名声大噪,就是因为他在台大医学院期间使用ECMO,将心脏功能丧失的病人生命维系了16天,然后进行心脏移植救活。


ECMO本身并不消灭肺部病毒和细菌。医生的方案是用“焦土政策”与病魔对抗。举例来说,蝗虫扫过农田时寸草不生,但草没了,蝗虫也随之死亡。现在肺部的病毒就像蝗虫,肺部肌体就像农田,治疗战略是让病毒侵蚀,等肺部都被占满了,病毒也就死了,医学上叫“自限”。等病毒死了,ECMO依然维系着患者的生命,然后肺部慢慢恢复,逐渐能够给其他器官供给氧气。


接受ECMO治疗的患者,存活概率大约30%。

(数据来源:《名医人文观•侯晓彤|人命到底值多少钱?一位ECMO医生的困惑》,http://www.sohu.com/a/121900683_377350)


治愈的患者在ICU最短4天。

(数据来源:《名医人文观•侯晓彤|人命到底值多少钱?一位ECMO医生的困惑》,http://www.sohu.com/a/121900683_377350)。


治愈的患者在ICU最长122天。

(数据来源:《记录中日医院百例ECMO时刻,回顾过去,展望2018》,http://www.sohu.com/a/214085311_655772)


术后病人有能够生活自理的,但网页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案例。我估计在存活病人中约占10-25%。


也就是说,活下来且能够生活自理的概率:3-7.5%。


晚上梦到一个精灵跳出来和我打赌。

1) 我下注50万元,输了这50万元归精灵。

2) 我赢的概率是5%,输的概率是95%。

3) 精灵问:赢了给你多少万,你才愿意接受这个赌注?

4) 我回答:如果赢了有1个亿,我马上下注;如果赢了只给100万,你马上滚蛋。

5) 精灵又问:如果赢了,能把亲人救回来呢?


七、求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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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3日(星期六) 中午


接大夫通知,要求组织献血。


我又是一脸懵逼:献多少、在哪里献、怎么认定是我献的?


问ICU护士,护士不知道;去问大夫,大夫也不知道;让我们去问输血科。


到了输血科,搞清楚了:

1) 不是花钱就可以在医院买到血。

2) 病人需要用血时,需要亲友去献血,以维持血库的血量。

3) 个人此前的献血证,只能用于直系亲属,即:配偶、父母、子女。也就是说,夫人的献血证可以用于岳父,我作为女婿的献血证不可以。

4) 血液科开出一页纸的《北京市互助献血申请书》,该申请书上有岳父的名字。

5) 到指定的献血车献血,不在医院献血。医院推荐了两个献血点,后来又放宽说是通州血液中心的献血车都可以。

6) 由于缺A型血,献血人必须献A型血,标注“专血专用”。但并不表示你组织的人献的血,就一定用于指定病人,由血液中心同意调度。

7) 后来几天A型血不缺了,可以献其他血型,标注“血型调配”。

8) 每200CC献血,只能有100CC血浆。

9) 献血人需要携带本人的身份证或者驾照、医保卡。

10)献血后,工作人员会提供一个献血证。我们需要将献血证拿回戊医院献血科,献血科盖章表明此证已用,同时为岳父增加用血额度。

11) 献血证下次还可以用于献血人的直系亲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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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3日(星期六)  下午


看了下我家这几个人,两个高度近视,余下几位都年近60,而且近期人也很疲惫,献血后出现意外更麻烦。


病区就有人报价提供血,1000元人民币100cc。一方面觉得贵,另一方面不确定是否靠谱,决定自己求。


先问在学校任课的老师,有没有学生愿意献血,200ml我们补贴1500元营养费。老师说:学生都放假回家了。


接下来发动各种关系。特别感谢如下人士的支持:

1) 外甥单位领导。看到外甥发出的消息后,转发全公司,删除了我们补贴营养费的信息,改为公司补贴。而且领导还亲自为我们献血,非常感谢!

2) 外甥单位的同事。可爱的北京女孩,一听说需要用血,穿着睡衣裹上羽绒服就出门了,自费打车来回,没要我们一分钱。

3) 同学单位的同事。一听消息,不等孩子爸爸回家,就带着孩子出门来献血,不要钱。

4) 三位同学。看到夫人在天津读书的堂妹发出的朋友圈后,一位从南城坐车1.5小时,另两位从天津赶到北京献血。

5) 四面八方前来支援我们的朋友!


一半献爱心的朋友都抱怨献血车工作人员态度恶劣。


为了我们,你们受委屈了,对不起!


我自己的经历也是如此,上了一辆献血车,就想确认献血额度,马上被轰了下去。献血车严禁拍摄朋友签字后的《北京市互助献血申请书》,原因不明。


当天拿下2000cc血,心想80公斤的人总共约6400cc血,应该够用了吧。献血证送到血液科后,告知ICU有了额度,马上提走600cc血浆,相当于1200cc血。


我和夫人一愣,费了老大劲,不够2天用。


ICU解释:人工肺在体外氧和过程中,会导致凝血因子的变化。凝血因子用于修补血管上的微小创伤,手指刺破了,血液会凝固堵住出血处,而不会失血过多,就是凝血因子的功劳。凝血因子本身又有多个子因子,用药物不好调整。

如果凝血因子过多,会出现血栓。

如果凝血因子过少,会出现脑溢血。

所以,需要不停的用大量人的血浆调整凝血因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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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3日(星期六)  傍晚


夫人在QQ上输入了“互助献血”,出现互助献血群。加群后,马上有人加好友沟通。

再打了几个电话,给两处献血车旁发小卡片的人。

结果都是:1500元人民币400cc。

这是“物价局”统一定价吗? 

对这些人,献血车工作人员的态度应该不错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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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3日(星期六)晚上

回到家,女儿坏笑着走过来,急忙制止她,在我洗完澡洗完衣服前不能和我接触。

“X你妈,哈哈哈”女儿大笑。

我一愣,这是咋回事?

姥姥急忙制止女儿:“不准说,听到没,不准说!”

“X你妈,哈哈哈”

姥姥解释说:“下午她要吃豆沙包,蒸好后又要吃奶黄包。我心急骂了一句,她就记住了。”

我只能苦笑,全家都乱套了。


八、传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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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4日(星期日) 上午

凌晨,我开始连续咳嗽。

4点,服用蒲地蓝和消炎药后未有缓解。

8点,一阵剧烈咳嗽,感到胸痛。

心想:完蛋了,这不是被传染了吧!?


没敢告诉岳母,偷偷和夫人说了一声,匆匆出家门前往己医院。

(为什么不去戊医院?这是个好问题。)


常有鸡汤,劝人要像最后一日那样生活。

纯TMD扯蛋,最后一日你只想诅咒这个世界,你只想问老天爷:“为什么是我??”


回想自己的一生,有不少的遗憾,但也算够本。头脑里闪过人生的片段:

1)小时候被打得丧失信念。

2)读金庸小说。

3)少年时一次考试后春风得意。

4)被本科学校录取时的沮丧。

5)研究生被梦想大学录取时的兴奋。

6)领会了理论为什么不真实。

7)研三和BG一伙吃喝玩乐。

8)被拒绝与无心的伤害。

9)工作后和相亲小组打牌消磨。

10)大峡谷、黄石、布莱斯峡谷、纪念碑谷地。

11) 结婚。

12)工作时看到产品规模从零飙到几百亿。

13)看着女儿出生。

14)一次连续偶然导致的危险驾车。

15)读巴菲特理解复利。

16)这一次ICU经历。


回想自己一生胆小,要是因为别人的勇气就这么给挂了,实在心有不甘。


想起外甥说过一句:“我觉得妹妹好可怜。”

我一惊:“为啥?”

外甥:“她还没长大,你就老了。”


妈妈还有姐姐照顾,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女儿。夫人买房英明,其他事情都大大咧咧,干啥都是“不当害、不当害”。


万一挂了,保险能陪个几百万。委托大徐和朋友们帮孩子理下财,既相信他们的人品,也相信他们的投资能力,免得让钱宝、各种币、高息借贷给祸害了。只要能抵抗通货膨胀,孩子成年就好了。


夫人叨叨:“从你到这个小公司后,我们就加买了保险,3百万保额,钱你不用担心。”


我很坚决的说:“绝对不要给我上人工肺!!那TMD都不知道是你爱我,还是你恨我。”


夫人在后座一边哭,一边说:“我给你买过保险了,买保险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大病。”


我问:“当初为什么没有给爸爸买一份?”

夫人:“他的医保卡给爷爷奶奶开过药,保险公司出险后很可能拒赔,所以就没买。早知道。。。”


我想了想:“你给姥姥和宝宝都买份保险吧,现在就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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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4日(星期日) 中午


挂了急诊,和大夫讲明可能被呼吸科ICU病人传染了。

大夫问:“甲流、乙流?”

我说:“不知道啥病毒。血、肺泡、胸腔积液的所有检查都是阴性,但几天就变成大白肺了。”

大夫把口罩好好稳了稳,确认遮住了鼻子,开下检查:CT胸部平扫、验血、咽拭子。

还好,一切正常。

走出来,冬日的太阳都是那么和煦温柔。



>>《流感下的北京中年》(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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